下。
“左贤王让我来的。”她说,“他让你洗干净,明天穿新衣服。”
她给我擦干净,上了药,换了新绷带。然后拿出一套衣服——突厥女人的衣服,袍子,腰带,靴子,都是新的。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了。
帐里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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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那儿,看着帐顶。
过了很久,我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醒来的时候,帐顶还是那个帐顶,羊膻味还是那个羊膻味。腿间还疼着,身上还酸着,但比昨天好一些。
帐帘掀开。
那个女人走进来,端着热水和吃的。
“左贤王说了,”她把东西放下,“让你吃了,然后带你去见你的人。”
我坐起来,吃了。面饼,羊肉,马奶。难以下咽,但我知道得吃。
吃完,她帮我穿衣服。那身突厥女人的袍子穿在身上,别扭得很。她给我梳头,梳成大周的发式,不是突厥的。
“左贤王吩咐的。”她说,“他说你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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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
梳好头,她带我出去。
第一次看见突厥的营地。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帐篷一顶连着一顶,马匹拴在木桩上,羊群圈在围栏里。到处是穿皮袍的突厥人,他们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左贤王的女人。”有人小声说。
“大周的女将军。”
“昨晚左贤王亲自要了她。”
我跟着那个女人走,穿过一顶顶帐篷,走到营地边缘。
那里有两顶帐篷,比别的都小,门口守着两个突厥兵。
“左贤王说了,”守门的突厥兵看着我,“只能看,不能进。”
那个女人点点头,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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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顶帐篷。
第一顶的帐帘掀开着。
周淮坐在里面。
他光着上身,缠着绷带,绷带上洇出血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着,眼睛底下乌青。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
看见我,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却没什么温度。跟我刚见到他那晚一模一样。
“将军。”他说,“您这身衣服,挺好看。”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您伤得重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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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他说,“死不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火还在,却暗了许多。
“您呢?”他说,“您伤得重吗?”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睛暗下去。
“他们碰您了。”他说。不是问,是陈述。
我还是没说话。
他的手攥紧,指节发白。
“多少个?”他问。
“十七个。”我说,“然后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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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红了。
红的像烧着火,又像滴着血。
“十七个。”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是他。”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帐帘看着我。
“将军。”他说,“您疼吗?”
我没说话。
他伸手,想摸我脸。守门的突厥兵拦住他。
“左贤王说了,不能碰。”
他停住,手悬在半空,离我的脸只有一寸。
他看着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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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他说,“我会杀了他们。十七个,加上他。一个一个杀。杀了他们,带您回家。”
守门的突厥兵把他推回去。
他跌坐在地上,还是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烧着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烈。
“周淮。”我说。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