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盈袖。

柳玉生立于荷池边，不消半晌，萧渭便追至他shen后。

“你究竟……”

“萧隐山有动作了。”萧渭猝然开口，“你说他想弹劾你，为什么？”

柳玉生缓重地呼xi着，面向近晌午过于明亮的日光，半晌才回话。

他没回tou，萧渭看不见他蹙jin的眉，只听见他语气中jing1疲力竭一般的不耐。

“你问我？”柳玉生嗤笑一声。

“……我怎么会知dao。”

自那之后，二人再无话。

柳玉生甚至不知dao萧渭是何时离开的，只知dao发觉自己早已在荷池边站得浑shen麻木时，日tou居然将近西沉了。

他有时十分想问问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不知何时，连他自己都不再看得清。

柳玉生终于也成为那浑水中的池鱼。

荷池内有一座极小的亭，柳玉生甚至未给它题过名。只是此时，柳玉生唤影子给自己带了壶酒，而他自己提过那壶酒走上池中廊桥。

柳玉生原本极少饮酒，但那不知从何而起的千思万绪，连同池上荷香一dao，熏得他昏昏yu醉。

他坐在亭中，自斟自饮了一杯又一杯。酒ye冰凉，入hou却guntang。

烧得他xiong中guntang，仿若烈火烧灼，炽热而酣畅。

淋漓！

酒添无数，影子不会发问，只会照zuo。他最后搁下酒壶时，柳玉生已慢慢呷着酒，在亭中独坐至夜。

shen边酒香盖过浅淡荷香，同清越的月光一dao，盈了满亭。

柳玉生似乎未醉，又似乎酩酊大醉。他一手执酒杯，一手撑托着额tou，小指搭在鼻梁上，只留下半张被斜斜的月光照得依旧玉白的脸。

他仿若睡着了。亭中只剩下风声与他沉沉的呼xi声。

二者同样微不可察，便显得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格外突兀。

柳玉生骤然睁开眼，随手将手中酒杯迅疾地掷去来人的方向。

那人侧shen一让，酒杯撞上亭zhu，顷刻间粉shen碎骨。

柳玉生眯起眼看他，神色冷冽。

他忽然又笑了下，不像是从前那样自持而勾人的漂亮，而莫名有些凶戾。

“皇上？”他说，“……臣醉酒，失态了。”

这副景象对萧渭来说是见所未见的。他从没看过柳玉生醉酒的样子——

他脸上没半丝酒意，可萧渭借月光看得清楚，柳玉生脖颈至耳后，都泛上血色来。

而见到萧渭，他睁眼那一瞬间的凛冽杀意就又被收敛起。

柳玉生面上还带着半分笑，他忽然转shen，往廊桥上去。

池中荷花已有人高，他脚步踏得稳，居然yu要伸手去探。

“这花开得好、”

萧渭猛然拉回半只脚将要踏入水的柳玉生，看他神色醺然，慢吞吞地接了句：“——和当年一样。”

“萧渭，你看见了吗？我也想送一支给你。”

柳玉生骤然发难，一回shen，将萧渭死死抵靠在亭中石桌上。

他余下一只手扼上萧渭脖颈，分明没发狠，却连手背jin骨都寸寸凸起。

萧渭腰背抵在桌上，却还能抬手抚上柳玉生侧颈。

“看见了。和我送给你的一样。”沉沉夜色下，他的声音也轻低。

柳玉生缓缓笑起来。直至最后扼住萧渭的手都颤抖。

“柳相，你要救我。”

然后萧渭看见他眼中醉意，与闪动的微许水光。

“我救不了你。”他说。

“……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