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同学,大学时意外去世,王奕可以作证。
楚哲驾车直奔明高市的公墓。
清明的早上下了蒙蒙细雨,丝丝绵绵,情人手臂一样细腻柔软,洒在楚哲的脸上,天还早,行人稀少,公墓里来祭拜故去亲人的人并不多。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手中抱着一捧洁白的百合花。
他寻着一年前记忆中的路线,踏着青石板,走过华山松,上山,沿着石阶一阶一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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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一座的青石墓碑静穆着立在雨中,那天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越靠近墓碑,楚哲越感到难以呼吸,双脚沉重得无法抬起,最后一段路,他走一段,休息一段,拖着双脚走到了明风父母和妹妹的墓碑前。
十数年前的墓碑旁,一座崭新的墓碑安静立着。
「已故,明风之墓,立于二零三九年二月末。」
楚哲将百合花放在明风家人的墓碑前,走到这座崭新的墓碑前,跪了下来。
虽然早已查明,但真的看到墓碑时,楚哲仍然呆了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他才弯下腰来,慢慢抚摸着墓碑,张着嘴,欲要说什么,嗓子却干疼得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摸着明风的名字,抓着他的墓碑,轻柔……用力……狠狠地抓着,抱着。
“医……生……”
“……”
“医生……”
“呃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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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似乎比雨水下的更大,不停从男人扭曲了的五官落下,落在了冰冷的黑色墓碑上,男人似乎失却了语言能力,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想念已久的名字。
“医生……”楚哲红着眼睛,紧紧抱着医生的墓碑,恨不能将这块冰冷的墓碑融进他的骨血。
细密的小雨转瞬间便成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砸在这片亡故之人的土地上,祭拜的人们举着伞离开,楚哲麻木地睁着眼,抱着墓碑一动也不动,似乎周围仍是晴空。
“医生,我坚持不下去了……”
楚哲小声地和墓碑说:“你人好,明知道是我爹举报你,你还劝我合家欢。”
“但我好难过啊,医生。”楚哲哽咽道,他慢慢趴在了冷硬的墓碑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医生……我去找你吧。”
“下雨天真好,医生。”楚哲起身盘坐在了众多的墓碑之间,他仰头让暴雨冲刷了自己一会儿,又低头看着墓碑上的明风两个字笑道,“你说的对,医生,大雨会冲刷所有痕迹,不会污染环境。”
“挺好的。”
楚哲从兜里拿出一柄小刀,掀起左腕的袖子,用刀子割了上去,重重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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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殷红的血争先恐后从笔直的伤口里钻了出来,转瞬间又被倾盆的大雨冲刷干净。
楚哲懒洋洋地盘坐在医生的墓碑前,雨声哗哗地响着,隔绝了世间一切声音,他听着雨声,百无聊赖地等着血液流逝。
“不公平,医生,你那天想死的时候还有我陪你聊天,现在我死,却只能和你的墓碑聊天。”
“唉,医生。”
“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跑了就好了,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好活着……怎么可能……”
“别笑我矫情,一点破事搞得就要自杀,换你你也承受不住。”
“我没办法替你报仇,医生,等我死了要打要罚都随你。”
“真是个怂货,楚哲。”
“傻逼……死了还怎么要打要罚的,简直说的废话。”
“家已经卖了,为了见你,只好把家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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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听老娘的话,但是今天清明了,我想你在这里很孤单,只能来陪你。”
“但我也不是不听你的话,这次要是没死,我就好好生活,不寻死,行不?”
“八年前你赌过一次,今年我也赌一次,这样才公平……”
“医生……”
楚哲嘀嘀咕咕地说着,似乎要把分别后憋在心里已久的话都说出来才行,他一边说着,一会儿哭着,又一会儿笑着,哭哭笑笑,好似个疯子,但说话时总是安安静静,小声说着。
要是大吼大叫,把人引过来,就糟啦。
何况他只想和医生说。
不对,他在和自己说……医生怎么可能听得见。
他大年初一哄医生,说他家人能听到他的话,现在自己却又信了,这世上有鬼,简直笑话。
这世上哪里有鬼啊,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