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撑起来。屋门此时吱呀着划破沉默,萨菲罗斯警觉地坐起,把自己的呼吸压到夜的浮动中。湿漉漉的杰内西斯刚进门就看到他沉默而警惕的眼神,绿盈盈的眼睛好像栖息地被入侵的豹。他心觉好笑,又有点歉意,就在原地脱下被浸透而加重了颜色的大衣:"吵醒你了?"
夜里下雨了。萨菲罗斯后知后觉。杰内西斯关上门,又把雨隔绝在木屋外的世界中去。
04.
第七天堂门口的风铃响起时,蒂法还在擦酒瓶。"欢迎光临,请问要喝点什……萨,杰内西斯。"
客观来讲她应该先看到了萨菲罗斯。黑衬衣外披茶色风衣,长发全部盘起,塞得黑毛绒帽鼓鼓囊囊。帽沿缝了一圈褐色的假发,原意大约是给佩戴者留出一点自然的碎发,现在则被用来掩饰他真实的发色。他先进门也先坐下,直筒西裤打了个笔直的褶子,整体看起来像一杯摩卡咖啡,在重色对比下的皮肤则是中间的牛奶拉花。这一套显然是杰内西斯选的,因为后者穿着完全反色的白衬衫和米色大衣,不过没有藏发色的必要,便成了一只带花边的蜡烛。
萨菲罗斯向她打招呼:“早上好,蒂法。”杰内西斯微微颔首,也坐了下来。
"那么,要喝点什么,杰内西斯,萨菲。"
萨菲,从女孩嘴里说出时有点俏皮,他们约定好的称呼,和他藏起的头发一样,是对萨菲罗斯身份的保护。杰内西斯从把他接回木屋的第一天就告诉他,即使现在的神罗不会拿萨菲罗斯怎么样,在外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世人都认为他死了,他有官方的追悼会和坟墓,出现在大众面前会成为新闻,引起恐慌的。萨菲罗斯欣然答应。
今天杰内西斯给他盘头,戴毛绒帽时又露出点碎头发,拿发卡整理了很久。萨菲罗斯坐着,鼻尖在杰内西斯的衬衫扣前晃,突然开口道:"我不想做英雄的。"
杰内西斯哑然失笑:"我知道;你和我说过,我知道。"
现在他,褐色头发的萨菲,做萨菲罗斯时没去过酒吧,盯着菜单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腥红,红粉和红朗姆的区别。杰内西斯则驾轻就熟:"他不能喝酒,来杯儿童能喝的。"蒂法笑起来,背过身调酒时闲聊:"克劳德送快递去了,可能晚饭时间才回来。现在家里只有我和……"
她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这次来者是急迫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很有魄力,从楼上飞驰而下。蒂法呼唤她:"玛琳,慢一点!"萨菲罗斯想,这就是她的工作和家庭。
叫玛琳的小女孩从楼梯口探出来,棕色的小辫上系着蝴蝶结,因为刚才的奔跑在空中滞留了一瞬,落下时像扑扇着翅膀。她大约十岁,站在那气喘吁吁,年轻的活力仍然从那对褐色的眼珠中跃出来:"萨菲!"她叫他的代号,语气里流露出的熟稔让萨菲罗斯想要回头看看有没有个叫萨菲的熟客正好进门。
蒂法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是提醒:"要有礼貌。"玛琳胡乱地点头,终于喘匀了气,跳到萨菲罗斯旁边的吧台椅上,双腿在空中晃悠。"我叫玛琳!萨菲,初次见面。能给我讲讲在山上遇到龙的故事吗?"
萨菲罗斯眼前霎时闪过雷电,滔天的雨袭击了他们低处的营地;靴下的积水与泥泞,登山路上尖锐的石子划破手套;暗处的野兽鲜血喷溅,污染了他的额发;从山崖上滑落的凄厉的惨叫,他跪在地上向下望去,只看见茫茫的夜雨;回头,一声激越的龙鸣。他敏锐地嗅到潮湿的泥土的腥味,眨眼的瞬间现出天晴后他们下山找到的那具爆裂的尸体,却又莫名地知道该如何挑拣加工,掐头去尾,把任务中厄运的受袭幻化成一场奇幻的与龙的邂逅。萨菲罗斯甚至可以理解玛琳询问他的原因,比起战争机器和儿童兵,神罗显然更愿意将他塑造成驯龙高手——他说不定在不知情地情况下做了环保大使。于是他说乐意至极小小姐,哄得女孩笑起来,用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善意,在这间白天的酒吧升起一个小太阳。
萨菲罗斯为直视太阳晃了眼睛,扭过头去喝蒂法上的饮品,奶白色的,入口有些发酸,回甘很甜。蒂法在杯口撒了层盐,杯壁上插着一片柠檬;杰内西斯自己什么都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