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见可欲或许是师傅一种清净,可是克制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执着呢。凡蛟跟着我没能飞黄腾达,只要他还在,那我也不走。”
柴文进抬头看了看他,想起半月前,俞伯颜差人送来的书信,“你父君亲笔的书信,已经快马寄来了,晚上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窦融欣喜,“父君终于要迎我回朝了吗?”
“算是吧。”
乡野的傍晚才熙攘,戴着草帽从田埂回来的农佃三三两两,穿汗衫光膀子。
窦融顺着嬉闹的方向循声望去,几个四五岁的小童穿着小靠袄,晒成了麸麦色,一想起凡蛟在外吃苦,滴汗的脸庞也别有风情。
1
迈进禅房,窦融把脱下的马面裙放在着物架上,汗淋淋地一天射艺,疲惫的快要擎不住身子了,倒在罗汉榻上扇着一身的热气,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凡蛟也被吃得死死,离开寺庙只能心无旁骛的干农活,手头一闲下来就心不在焉。
自己总有不在的时候,生怕窦融有事、有人。
天一黑,凡蛟就按捺不住地赶回来,怀抱一个小巧干净的土陶罐子,带着笑踉踉跄跄地急着见他。
禅房的门几乎是被摇晃开的,屋子里静下来。
横阔的罗汉榻上,窦融清清冷冷地枕着胳膊在小睡,纻丝扇子掩在怀里,像带着凉意,花窗下,本就清俊的五官更美。
凡蛟连劳累都散了,他踽踽着靠近,伸出手,拿指尖拉开窦融微敞的袷衣。
“芙蓉,你是不是睡着了,那我也躺下。”
窦融皱着眉,一脸的疲倦相,摸摸凡蛟蒲扇似的手,疑道:“你会热吗,流这么多汗,摸着跟火炉似的,你伤寒了?”
凡蛟蹲在旁边,敞开的衣衫被河水全打湿了,仔细看连头发都濡湿了。
“是你的手太凉。芙蓉,我路上遇了件趣事儿,想听吗?”
窦融没察觉,坐起来,伸了个很大懒腰。
“你长相凶恶,还能有村妇看上你这一身壮肉了?”
凡蛟魂不守舍地盯着,可惜今晚不行,自己连说话都带着鼻音。
“她是挺俏的,也没看上我,刚拧完的衣服被河水冲跑,我就帮着捡,后来摔了跟头,掉河里了。”
窦融反应过来,往里挪了挪身,把他拉上来,“蠢奴,被风吹伤了吧。”
凡蛟躲闪了一下,怕给他着上,又没躲过这好意,伸臂一掀湿衣服就上了床,随后指一指床屉上的土陶罐子。
“没事,她回家给我取了一罐腌桃子,正好我没吃过。”
窦融边埋怨凡蛟蠢,边把盖子拧开看了看。
青茶腌过的桃子被收拾的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蜂浆味,把罐子揣进他怀里。
2
“抱着吃吧。不光伺候你,还得拿我烧水的茶炉给你煎药,你还真不白活。”
凡蛟一见着他才觉得身上骤冷骤热,连嗓子都哑了,难受的睁不开眼。
“是有点头晕,吹着山风七拐八拐的,差点转向,我累了,芙蓉。”
窦融只留给他一个匆匆的背影,“累就睡,我去煎药。”
十月秋末,虽说院子里的状元桂几乎凋谢,但看着还是一片郁郁葱葱。
有僧侣躺在竹床上乘凉,有一下没一下扇着蒲扇,或是凑在一快吃饭谈天,在回廊溜溜达达。
“我想煎点发汗的药,你们有谁会吗?”
虽然不全都认识,窦融还是打了招呼,掌心贴着茶炉,焦急地来回摸。
董贤在柴房里帮忙打杂,忽然听见窦融的声音,抱着一捆柴火靠在门边。
“我们衣食住行都在这,没什么不懂的,我找师傅去取秤给你掂点儿药材,你等着。”
2
窦融顿了顿,回想了一会。
“我记得你是从前俞耕耘上私塾的时候,和他相伴读书的堂主吧,你的眼睛还好吗?”
董贤摇头,“还是看不见春光的。”
“原来如此。”
年纪稍长的僧侣幽默风趣,时常开个玩笑。
“你不跟我们吃?鸡蛋面还热乎呢。心上人怎么没一起出来了?”
窦融摇摇头,笑着解释一句,“他头昏脑热的,我怕他病死。你给我留碗热的。”
“两碗吧,不差你们两张嘴。”
不大功夫,满院飘着浓郁的药香,白术数钱,半掌厚片的板蓝根,小僧也舍得几片党参,熬在滚滚沸水的红泥小茶炉里。
窦融和僧侣们坐在廊下,围着茶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里风风火火,蒲扇面子越摇越快,火也跟着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