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他想起了这半个多月以来,他每天推着轮椅将她“搬运”于教室和安全屋之间时,她那总是沉默的侧脸。他想起了,就在刚才,他还在用幼稚的手段,去试探一个可能从出生开始,就从未感受过来自于“家人”温暖的女孩。
他一直以为,他是在和一个充满心机与伪装的神秘“对手”,进行着博弈。却没想到,他所面对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命运无情地抛弃,遍体鳞伤的受害者。他如利剑般坚定、充满荣誉感与正义感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一直坚守的所谓“家族荣誉”,是不是也像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世一样,暗藏着不堪、肮脏的谎言与伪装?
他开始怀疑,他那个远在港城、备受整个家族尊敬和羡慕、作为所有年轻子弟榜样的“何斌族叔”,是不是真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为了权势与富贵,而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伪君子?
而坐在江玉旁边的陆时南,这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目睹了这一切的善良女孩,早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她没有去怀疑江玉说的这些话的真假,只是单纯地为她这个“唯一的朋友”那“悲惨”的身世,感到发自内心的心疼和难过。她伸出还沾着一点红糖水的手,紧紧握住了江玉那只放在轮椅扶手上,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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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江玉看着她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却无比真诚与心疼的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泪,收敛起了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仿佛对这个世界,都彻底失去了信心的“残废”。
“现在,你都知道了。”
“这个就是你一直都想知道的,关于我的‘真相’。”
“你想怎么做,都随便你。是把我这个江家的‘耻辱’立刻上报给长老会,让他们来处理我这个‘野种’;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去告诉你的那些同伴们,都无所谓了。”
“反正,”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看他一眼。她转过头,对着那个还在为她哭泣的傻姑娘陆时南,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小时南,”她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我们回家吧。”
“我…有点累了。”
她用以退为进的方式,将这个充满矛盾与选择的难题,毫不留情地抛回给了那个的天才剑客。
让他自己去纠结,去痛苦,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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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自己去决定,是要忠于那个可能充满谎言与肮脏的所谓“家族荣誉”,还是要忠于他自己作为一个剑客,对“真实”与“正义”的追求。
她洞悉,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那颗坚定的道心,都已经因为今天这番充满“真情实感”的表演,而产生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看着江心剑因为痛苦和挣扎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有的只是快意。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但是,她高兴得太早了。
当天晚上,就在她准备按照原定计划,让邓明修将那个关于她“半妖”身份,和她那“因血脉不稳定而惧怕雷电”的虚假“致命弱点”的情报,继续透露给柳如烟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加密通讯请求,忽然接入了邓明修那台特事处专用、理论上绝对不可能,被外部攻破的保密电脑里。
而那个发起通讯请求的人的代号,让邓明修和江玉都在一瞬间愣住了。
屏幕上,只有一个孤零零,却又仿佛带着一股无尽锋芒的字。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