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贼，你要什么？”

皇帝驾崩，国丧钟鸣，各方虎视眈眈。

香炉中沉的熏香仍在蔓延，他眉心狠一动，朝外唤：“来人。”

下人备了狐裘冬衣，他不肯穿，将这件单薄的秋衣裹在上捱过了两场大雪。

兰芙，不如门闺秀知书达理、循规蹈矩，也不如绝代佳人长相倾城、容月貌，一个穷乡僻壤里的无知愚妇，走了便走了，为何总无端他的梦。

他想驱散也驱散不了。

御案底下，躲着一个满脸泪痕的五岁孩童，这便是如今唯一的皇室血脉，来日的南齐天，李璘。

一个囚在的五岁孩童，若是未得人教，又怎会说这番话。

后半夜府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步履散，直至天明时分，才照吩咐将房中摆设换置齐全。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挑唆。

他用指尖掸落领上沾染的雪粒，踱动几步，继而定，冷看着昔日在上的皇畏缩怯懦地往御案里缩藏。

南齐的新主，一个庶妃所的五岁小儿。

朱红的墙映着一修长逸的影，祁明昀眉冷肃，衣摆带起凛冽风霜，一步一步登上玉阶，放眺望墙，殿宇气势恢宏。

府邸初开，这男仆名为庄羽，是总新买来府上伺候的，因主吩咐不让手脚愚笨的婢女房中，他便破天荒地被选近伺候。

祁明昀望着前还算熟悉的屋，终于躺下浅眠了片刻。

一个月了，他回京已有一个月了。

那日，一位胆大的婢女去为他更衣，只因碰到了他上那件素旧的秋衣，当即便被拖去打死。

祁明昀影幽暗沉凛，昏暗的光影杂洒在他本就利的底，眸中愈发泛起冷光。

清亮的话音带着微颤：“没人教我，你本就是臣贼！”

祁明昀微蹲下，轻而易举地将他拖来，摔在冰冷的墙边，目光摄人，尾音杀意弥漫：“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祁明昀将他拽回，面目森冷，鸷之令人骨悚然，恨意带起怒火在心熊熊燃烧：“是有毒，但毒不死人，你看，臣不也好好地站在这？”

“我不喝，你想毒死我！”李璘踢落了一只鞋，踉跄起夺门殿。

吴王死讯突然，消息还未传前，归顺他麾下的主将皆被暗杀，其余人群龙无首，见吴王大势已去，只好归顺新主。

要说主的格真是古怪，譬如堂堂重臣，这数九寒天竟宁肯穿裹一件秋衣也不肯换上厚锦大氅，夜半三更竟吩咐要整换房中摆设，舍了满屋珠光宝气，全换成穷酸朴素的柜椅桌凳。

沉的脚步声近，御案下的孩童看清来人满凶煞戾气，幼弱的躯猛然震颤，乌黑明澈的双慌张攒动。

“殿下乃南齐未来君主，自当保重尊，才坐得稳这江山。”他端着药碗，面疏离冰冷，嘴角那抹嗤笑被薄凉淹没，步步近趴坐在地的弱小躯，“臣亲自服侍您喝药。”

今夜疾复发，胀痛不已，他的思绪还在方才那个梦里来回辗转，难以。

“炉中的什么香？撤了。”

帘上的珠玉叩得他心神不宁，他逡巡四周，房中的摆设矜贵繁琐，杂无章，令他极为不习惯，随即冷冷抬手一指：“将那帘拆了，换上寻常蓝纹布帘便可，博古架抬走，换一张杉木柜来，还有那方榻即刻搬去，换成桐木方桌与两只竹凳。”

“臣能什么？”他嗤笑挑眉，“自然是恭迎殿下，南齐未来的天。”

他靠在榻上，伸手将上那件月白竹纹缎衫扯得了些，上这件秋衣还是在杜陵时，她偏要拉着他去成衣铺里挑衣裳，替他买下了这。

大清早，中传来消息，皇帝驾崩，吴王代为理政，悲痛绝，突发急症，随帝而去。

殿寂静翻涌，有人送来一碗汤药。

这个地方，那扇重的天殿门，他从前卑躬屈膝，如同狗一般匍匐在地上爬来。

主虽怪，他一个才的也等闲不敢妄加揣测，连忙应声吩咐下去。

谁不知墨玄司臭名昭著，墨玄司统领祁明昀心狠手辣，喜怒无常，开府这么些日，从没有下人能猜透他的心。

府上一名男仆闻声来：“主有何吩咐？”

男仆战战兢兢应答：“回主，是安神香，才这便撤了。”

“行。”祁明昀冷笑，“殿下不说，臣也没法，不过臣有的是法让殿下听话。”

“听闻先帝驾崩，殿下悲伤过度，缠绵病榻数日，还不肯喝药？”他修长的手指起碗边，手中一碗褐汤药如刀刃刺目。

祁明昀着生痛的额，袋起了一层淡薄鸦青。

祁明昀在那件缎衫外添了件墨狐裘大氅，策。

皇帝的死倒不令人骇然，自吴王率兵京，便以皇帝患病为由代理朝政，如今时机已成，新主自当取代昏聩久主。吴王年轻气盛，好逸，边的妃乃墨玄司暗探，他岿然不知，老皇帝一死，他的死期后脚便将至。

他脱而，竟与他们每每缠绵的房中摆设如一辙。

李璘清稚的话音激起怒，“你这个贼，是你杀了父皇，是你杀了我皇兄，是你杀了吴王叔！”

如今，他终于可以将这通天之阶踩在脚下，仰看这世间连天风雪。

人垂首打开殿门，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大殿，得明帘摇曳，扑灭了一排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