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后，他昏睡了许久，恍惚间梦到了从前，好歹不再是一地血腥的噩梦。只是一个分外平静的午后，他随母亲去梁王府拜望，看他二叔新添的女儿。那孩
快满一岁，仍要人扶着蹒跚学步，
齿不清地学人说话。直到夜里，她睡得迷糊，伸手去挠发
的伤，手却突然被压了下去，耳畔恍惚听见一声低喃。闻人湙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
然后动作忽然被迫止住，猝不及防被靠近的闻人湙拥
怀中。“你想要
什么？”容莺警惕
。他叹了
气，转
要
去，就听后传来窸窸窣窣地穿衣声，再回
的时候人已经披着外衣站起，面上仍有几分病后的羸弱之
。她半梦半醒，乖巧地应了一声，当真就没去碰了。早晨醒来才想起这件事，还以为是梦，并没有放在心里。
容莺脖颈上的伤在慢慢好转，缠伤
的白布便不再用了。僧弥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
：“险些忘了说，女施主这是怕你事，特意下山寻大夫去了。”生亦何
，死亦何苦？“方才过了
时。”“她下山
什么？”的
屈辱。“还好……”还好醒来，她就好好地躺在
侧。梦醒后，是黑沉沉的帐
，既没有母妃的谈笑声，也没有什么
光明媚。闻人湙并未
求，只能听着窗外哗哗雨声，陷一个又一个梦魇。这病
支离，苟延残
的日，时常让他到了无生趣。父母手足皆在九泉之下，徒留他背负一血仇苟活，在无边地狱里爬上来。彼时他正因为在太学捣
，被太傅罚了抄写诗书，母妃一边和
人说话，一边检查他的功课。他兴致缺缺，人却突然说：“皇太孙年少聪慧，日后是经世之才，不知可否为小女取名，好让她也沾沾福气，日后不要太愚笨。”女
衣裙上带着未
的泥
，鬓发也有几分散，也不知是上山时摔了多少跤。此刻仍兀自跪在蒲团上，低眉默念经文。闻人湙不知
自己为何会这样的梦，只是略带慨，他还命不该绝。一个昏昏
睡的小僧弥在一旁守着他，听到动作立刻睁了
，见他醒来不禁欣喜，忙端了递过来。“施主可算醒了，再不醒那位女施主可要哭死了。”就在
大的佛像下，有个纤弱的女正在蒲团上虔诚跪着，冰冷的地砖上投着她的影，朦胧光
映在她上，衬得她清丽的面容越发柔和。伤
结痂后开始发，丑陋的疤痕横在白
的肌肤上，让人不禁到玉有瑕。容莺十分不愿意照镜，看到那么大一个疤，她心中难免也会情绪低落。夜里看不清表情，只知
他沉默了一会儿，替她掖了被角，忽然说：“我梦到你了。”“忍一忍，不能挠。”
烛火被风
的轻晃，闻人湙就那么静静站着，忽然觉着心中也有什么跟着颤了一下。自从当日她怒从胆边生，和闻人湙争执了一通后，他的确没有在白日里来烦扰过。
僧弥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郎心似铁，当真是个缺心
的，竟一丝
动也没有。寺中的僧人未能及时发现他的异状，加上下了雨的山路
南行，他们便想着先煎药，等天明再下山请医师。他喝了
，涩的嗓缓和了些，声音仍沙哑着。“几时了？”——
容莺夜里容易
噩梦，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知闻人湙的确是歇息，并没有什么格的举动，她敢怒不敢言，索
就忍着了。他垂下
帘，渐渐听不见那扰人的雨声。如今也许是
司来收人，要让他死了好解脱。发丝缠缠绕绕，药香浸透衣衫，他冰冷的
贴在她颊边，似喟叹般留下句莫名其妙的话。为了雪恨,他活得实在算不上好，为燕王
事的时候也落了一病。在珑山寺遇到容莺，是他心生厌烦，吩咐封慈去害她
落山坡，当时他心想死了最好，可夜里还是让封善去将人带了回来，至于是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二叔后宅的
人多到认不清，自然也不在意多来的一个女儿，连名字都忘记取了。已经过了
时，珑山寺的僧人都睡了，剩下他守夜，顺带看着闻人湙。燕王那里
了事，他被人怀疑，被迫让封慈去
理，而封善也被许三叠借去了。好在珑山寺隐蔽又安静，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知他在此修养。只是天意
人，恰巧那日他旧疾复发，来得比以往都要猛烈，呕的血染红了床褥，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四
静谧，她抬袖抹了抹泪，自言自语：“你可一定保佑先生长命百岁……”容莺觉得他情绪不太对，撑起
往后退了退，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察觉到她醒了，闻人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
，问“噩梦了？”很多时候她也不知
闻人湙到底是否来过，因为他总是在她睡下后才到，晨光熹微前又离去。十分古怪又十分让人迷惑，难她的床榻就
一些，更能睡得安生吗？最后是在正殿中找到了人。
正殿中烛火依旧亮着，映下一片昏黄的光。檀香的味
混合着夜晚的凉风，莫名使人心中安宁。小僧弥也起了
，碎碎念：“我还是去看看女施主吧，可别她也跟着病了，昨日一声不吭下山，夜里天快黑了才回来，可将我们吓得不轻。听说是
里来的贵人，要是了事我们担当不起的……”他正巧背到“莺时
正裴回”一句，便朗声说：“正值光明媚之时，小妹生得灵动喜人，便取这‘莺’字……”闻人湙
了，听到窗外雨声沙沙，料想是雨势小了。她似乎是太过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已经默默看了许久。
却也只是白日里……几乎每夜，他都要雷打不动地到撷芳斋，躺在她
侧睡。“果真愚笨。”
直到夜里再次从魇梦中醒来，陡然惊觉榻边坐着一人，一双
睛如鬼魅般盯着她，再仔细看，目光其实是在看她玉颈上狰狞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