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早有准备，略一沉，答：

等过了年，五皇偶风寒，小病一场，原是无碍的。

反胃或许不全是江延镇的缘故。

他的语气很是决，将人往外赶，神情却落寞得很。

五皇暗暗望着王爷，内心横生悲戚，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皇上来了，后跟着十九王爷。

臣里有些傻的，一回过神来，立刻开始七嘴八地推荐。有说二皇的，有说大皇的，几个人争吵不休。后来有加揣了圣心、直说七皇的。那说七皇的人开了，又有一些反应过来，一瞧坐在上的十九王爷，认为这无疑是最佳答案，立即跟着附和。

先前上赶着拍五皇的人，知他刚被禁足，见风使舵地转了向。五皇并不意外，单单在心里冷笑。

——不，或许更为凄惨。自己尚未年轻过，就已要老了，而那宝贝王爷是被两个哥哥一路宝贝到大的，连生孩都被悄悄藏在府里，找太医日日伺候着，不许俗人的光轻侮了他。五皇怎么这样比？

五皇下意识拿起酒杯，用袖掩着面孔，啜了一。酒的滋味一丝也尝不。

“老七，你以为如何？”

“……这是五哥的真心话吗？”

五皇一言不发，底忽然冒薄薄一层泪。

王爷的肚如今藏不住了，走路时仍下意识用手护着，四下便有些不甚耳的议论，大多是倒过来讥讽皇上老当益壮的。

五皇拆开一看，不所料，尽是些稳安胎之。

听了五皇的回答，皇上满意地：

七皇也不恼，回答：

七皇也要去六，在大路上看见五皇一动不动的仪仗，很是不解。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五哥。从怀中取一条素手帕，拭去皇边的污渍。

于是皇上望着七皇，问：

五皇低调地落座，从厅中旁的地方零散飞来一些不屑的哼声。

听那意思，江延镇的暴毙并未对南边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还打了一些零星的胜仗。五皇想起江延镇的面孔和尸首，又是一阵反胃。

七皇一愣，忽然明白过来，目光随之淡了三分。

只听皇上叫他：“老五，你怎么想？”

七皇没有办法，只得先行离去，晚上差人送来一些伪装成寻常补品的药包来。

“不必了，”五皇咬着牙，“你若有那份好心，到太医院取些汤药过来给我，将这孩去个净就是。”

“——咳……”五皇咳嗽一声，“七弟过誉了，儿不敢当。儿以为选储君一事应当慎重。承继朝廷大业，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儿们尚且稚不足，未得皇上圣明之万一。但若说为皇上分忧办差，各位兄弟皆愿效犬之劳。”

“五哥是什么东西吃坏了肚？”七皇问。

尽婴孩夭折在后不是稀罕事，可王爷没有生过夭折的孩，恐怕受不了那心神的痛苦。现在王爷为了龙胎，连朝也不上了，一应公务都是七皇代办，七皇难免张。

“……这不是小事，我扶五哥回去歇息，再请常太医过来帮五哥调理。”七皇息事宁人地说。

“——不过，趁这个机会，有一件事，朕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皇上话锋一转，，“朕六十了，未来江山大统须得有人承继，一些琐碎事也该给储君去。诸位看哪位皇当立为储君啊？”

“五哥不必担忧，”七皇好言劝，“皇上理解这些，只要老爷睁一只闭一只，对付下面的人，有的是办法。”

下着零星小雪。五皇披着母亲留给他的一件紫貂短袄，雅乌亮，一暗哑的杂也无，衬得优的面庞白生生的，两弯墨似的眉掩着别有意的目光。淡染的使人误会他是个温厚的人，但那剑尖上的半寸灵魂地潜藏在别。

这日回府的路上，五皇忽然到胃中翻江倒海。他苍白着面孔下轿，跑到僻静，把侍卫赶去一旁，便是一阵停都停不下来的呕吐，还要压着声音，不能给那些侍卫听端倪。

他说的自然是实话。一个少年，人不旺，才是正常的，旺了反而损耗他自己的生长。五皇却想他迟早变成和他大哥一个样的，因此并不答话，只是“哼”一声，转过去。

“……你去办你的事，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回府以后，五皇对七弟说，“要不要留这孩，容我再想一想，你不要来烦我。”

五皇不反驳了，着一阵腰酸，给弟弟慢慢扶回了轿。

“先前皇上看得，我不能来，如今五哥自由了，与往日不同。至于用五哥云云，就算我是那只图自己痛快的人，我也没有那要天天寻痛快的。”

这会儿他本可以投桃报李，再将这手山芋推回给老七，但这样一来，显得他二人虚伪地结成了朋党，更加不利。不如说一番车轱辘话，哄哄老爷兴算了。

待到开，五皇去差。六换了几个新面孔，结他的人又多了起来。兵过来要钱的时候，他也问一问西南战事的情况。如若不然，大笔的银经他的手批过去，如何担待得起？

下有皇，有其它王爷和少数内臣，皇上说了些老调重弹的话，又说今日宴会特地放在中午，早些结束，让大伙儿晚上回去陪家里人。底下立时恩德，连呼万岁圣明。

他有线，晓得五皇的卧房除了自己，只有他的大哥王世得去。世京前去见了一回五皇，听说待了很久。两个人发了火气，世黑着一张脸来，不告而别。

“儿以为五哥谦雅有度，多年来办事认真仔细，秉公持正，一心为朝廷，为儿学习的模范。儿推荐五哥。”

“七爷上回说了一堆大话，还讲要替老天爷还欠我的，如今终于又想起我了。可惜我现在不中用，不能将风寒过给七爷，七爷想用我的，还是过些日再来吧。”

近来常太医顾不上他。因王爷正怀到危险的月份，日日有早产的迹象。王爷只说尽量多怀几日是几日，否则孩生来也是受罪。

民间百姓在他这个年纪，孩都上街玩耍了。他现在的心魂，说谁都是假的，唯独怀了孩想生下来，却是真的。

1

就看旁边那个人老七吧，谁说那不是取低放之术，为了扑面而来的山洪，不引起皇上的警惕，故意将绣球抛给自己呢？

兴味萧然，但数个月后第一次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蠢人，必得拿最好的姿态。

七皇来看他，五皇靠在床上，冷笑：

至于这番车轱辘话背后引起多少尖酸讥嘲，骂他惺惺作态、替人滥好人，五皇如今境地，真是一儿也不在乎。

群臣这才醒悟过来，老爷哪儿是选储君，这是试探大伙儿呢。于是都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吃起东西。

皇上冷不防地抛这么大一桶火药，四下无不一震。连十九王爷也不免一愣。

五皇摇摇，满脸幽恨。

七皇沉默了一会儿。

老天爷给了他当皇帝的本事，却叫他当不成；给了他生孩的本事，总该让他生上一个了吧？

“老五说得不错，此事朕再想想。”